青蛇

1993 年，由徐克执导的《青蛇》横空出世，这部改编自李碧华同名小说的奇幻爱情电影，以大胆前卫的视角、诡谲绮丽的视觉风格，重新解构了 “白蛇传” 的经典故事，成为华语影史不可复制的 cult 经典。影片透过青蛇的眼睛，审视人间情爱与道佛伦理的碰撞，在妖性与人性的撕扯中，谱写出一曲缠绵又悲凉的传奇。

初入人间：妖的好奇与模仿

千年青蛇（张曼玉 饰）与五百年白蛇（王祖贤 饰）修成人形，于西湖断桥之上，遇见了温润儒雅的书生许仙（吴兴国 饰）。白素贞对许仙一见钟情，带着青蛇化名 “白淑贞”“小青”，在杭州开设药铺 “保和堂”，以妖力悬壶济世，暗中接近许仙。

青蛇懵懂天真，对人间万物充满好奇，更对姐姐口中的 “爱情” 似懂非懂。她模仿白素贞的温柔贤淑，却总带着妖的直白与野性 —— 她会在雨中与白素贞共舞，蛇尾不经意间显露；会故意挑逗许仙，试探 “情” 为何物；甚至在白素贞与许仙圆房后，带着孩童般的困惑追问：“姐姐，做人真的那么好吗？” 姐妹俩的关系微妙而复杂，既是相依为命的同类，又在对 “人” 的理解上逐渐产生分歧。白素贞一心想成为 “人”，压抑妖性，恪守人间伦理；青蛇则任性自在，不愿被束缚，她的模仿更像是一场对成人世界的戏谑。

情根深种：人妖殊途的困局

白素贞以真心待许仙，助他功成名就，甚至为他褪去蛇鳞，忍受做人的疼痛。然而，人妖相恋终难被世俗容。金山寺住持法海（赵文卓 饰），一个自认替天行道的僧人，在一次降妖途中撞见白素贞的蛇身，认定她是迷惑凡人的妖孽，决心拆散这段姻缘。

法海以 “救许仙脱离妖窟” 为名，将他软禁于金山寺。白素贞为救夫君，不顾怀有身孕，携青蛇水漫金山。滔天洪水中，僧俗百姓死伤无数，昔日慈悲的 “白娘子”，在爱情的驱使下酿成大错。青蛇始终跟随姐姐，她不懂为何姐姐要为一个凡人赌上千年道行，却在水漫金山的惨烈中，第一次感受到人间的 “恨” 与 “痛”。

真相碎裂：爱与背叛的代价

水漫金山后，白素贞灵力大损，藏身于雷峰塔下。许仙在法海的逼迫与自身的懦弱中，逐渐动摇。当青蛇找到许仙时，看到的却是他对法海的顺从，以及对 “人妖殊途” 的默认。青蛇质问他：“你说过会爱姐姐一生一世，难道都是假的？” 许仙的沉默，彻底击碎了青蛇对人间情爱的幻想。

而法海的 “正义” 也并非无懈可击。他曾因误收蜘蛛精，破了色戒却死不承认，内心的欲望与外在的戒律激烈冲突。他对青蛇的态度尤为复杂，既厌恶她的妖性，又被她的媚态吸引，在与青蛇的数次对峙中，道貌岸然下的人性弱点暴露无遗。

最终，白素贞为保护许仙与腹中胎儿，被雷峰塔镇压。青蛇在悲痛与愤怒中，一剑刺向许仙 —— 她不懂姐姐为何至死都护着这个背叛者，却在许仙死后，忽然明白：“我到人世来，被世人所误，都说人间有情，但是情为何物？真是可笑，连你们人都不知道。” 她转身离去，消失在烟雨朦胧的西湖，只留下一句怅然的叹息。

妖性与人性的终极叩问

《青蛇》的颠覆性，在于它跳出了 “白蛇救夫” 的传统框架，让青蛇成为叙事的核心。她从一个模仿者，逐渐在爱、恨、痛中觉醒，最终看清了人性的贪婪、懦弱与虚伪，也看清了所谓 “正道” 的偏执与残酷。影片结尾，青蛇的离去并非认输，而是以妖的姿态，对人间规则作出最彻底的反叛。

徐克以极致的视觉美学，将水墨江南的诗意与妖异诡谲的想象融合 —— 细雨中的蛇舞、水漫金山的壮阔、雷峰塔下的血色，每一帧都美得惊心动魄。而黄霑创作的配乐《流光飞舞》，更是点睛之笔，缠绵悱恻的旋律，道尽了妖的痴情与人间的无常。

二十多年过去，《青蛇》依然散发着独特的魅力。它告诉我们，爱情或许是一场幻觉，正义或许是一种执念，但妖对人性的向往、对自由的追求，永远值得被书写。正如青蛇所说：“我愿以身世性命，换人间一次真情。” 这份天真与勇烈，正是影片最动人的底色。